逃離越南

大衛·格林繪

1975年4月一個晴朗的星期日，在飽受戰火蹂躪的越南，西貢分會會長阮文壽（Nguyen Van The，音譯）走進當地的教堂。一進門，分會的成員立刻圍了上來，臉上的表情夾雜著沮喪和希望。他們喊著：「阮會長！阮會長！有沒有什麼消息？」

他說：「我會在聖餐聚會後，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一切。」他勸大家保持冷靜。「你們所有的問題都會得到回答。」

數十年來，越南一直處於分裂的情況下。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不久，國內衝突隨即爆發。美國軍隊曾與南越並肩作戰將近十年，抵抗北越的共產統治，但傷亡慘重導致美國退出戰爭。現在，北越軍隊正在逼近南部首府西貢。

當阮會長進入教堂，坐在教室前面的座位時，他能聽到隆隆的砲火聲。這場戰爭曾促成許多越南聖徒歸信復興的福音，現在，同樣的戰爭卻在撕裂這個分會。

聚會結束後，阮會長告訴聖徒們，美國大使館願意撤離教會成員。分會成員執意要阮會長的家人立刻撤離，好讓他能專心撤離其他人。

他的妻子黎美蓮（Le My Lien；Lien，音譯）帶著三個孩子、她的母親和姊妹，飛離了西貢。

隔天，阮會長和另一位聖徒陳文義（Tran Van Nghia，音譯）匆忙跳上摩托車，駛向國際紅十字會尋求幫助。但是，他們很快就遇到一輛裝有大砲的坦克快速朝他們駛來。

陳文義急忙轉向路邊，和阮會長爬進一條溝裡躲了起來。坦克從他們身旁隆隆駛過。

西貢現在已落入北越軍隊手中。

一個星期後，1975年5月，黎美蓮在美國西岸加州聖地牙哥附近的一個軍營裡，走下一輛擁擠的巴士。在她眼前的，是個一望無際的帳篷城，供一萬八千名越南難民作為庇護所。

她沒有錢，不會說英語。她要一邊照顧三個小孩，一邊等待丈夫在越南的消息。

在營地的第一天晚上，美蓮盡力讓孩子睡得舒服。營地沒有給她毯子，只給她一張嬰兒床。她的兒子小武（Vu，音譯）和小輝（Huy，音譯）擠在嬰兒床上，嬰兒則睡在美蓮用床單和橡皮筋做成的吊床上。

美蓮沒有地方可以躺下來，只好坐在嬰兒床邊，靠著一根帳篷柱睡覺。夜裡很冷，她的健康每況愈下。不久，她被診斷出罹患肺結核。

她不斷祈禱，願丈夫能夠保持堅強，她相信，如果她能熬過自己的磨難，那麼他也能熬過他的磨難。飛離西貢後，她就再也沒有他的任何音訊。

美蓮每天早上搖著哭鬧的寶寶時，也會跟著哭。她懇求主說：「請求您，讓我再撐過這一天就好。」

1976年，阮文壽被囚禁在清翁南（Thành Ông Năm，音譯）。他非常渴望得到妻子和孩子的消息，但是關於家人的情況，他僅有來自香港傳道部會長的一通電報：「美蓮和家人都平安。他們和教會成員在一起。」

如今，一年多過去了，阮文壽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重獲自由。

監獄裡的日子毫無尊嚴。阮文壽和其他俘虜住在老鼠橫行的營房裡，睡在用鋼板搭建的床鋪上。簡陋和變質的食物，加上營裡不衛生的環境，使得這些人容易染上痢疾和腳氣病之類的疾病。

新政府政策的再教育包括艱苦的勞動和政治教化。任何違反營地規則的人，都可能會被毒打或單獨囚禁。

阮文壽靠著低調和對信仰的堅持活到了現在。有一段時間，他萌生逃離營地的念頭。但是他感覺到主制止他。聖靈低聲說：「要有耐心。在主認為適當的時候到來前，一切都會沒事的。」

過了一段時間，阮文壽得知他的姊姊芭（Ba，音譯），將獲准到戰俘營探望他。如果他能偷偷塞給她一封給家人的信，她就可以轉寄給他們。

在芭來看他的那一天，阮文壽排隊等待，守衛對他前面的戰俘進行全身搜查。他把那封信藏在帽子內側的布帶後面。然後他把一本小筆記本和一支筆放進帽子裡。運氣好的話，筆記本可以分散守衛的注意力。

他們檢查了筆和筆記本，就讓他過去。

不久，阮文壽看見姊姊，就把信塞到她手裡。芭給了他一些食物和錢，他哭了。他信任姊姊會把信寄給美蓮。

六個月後，芭帶著一封信回到營地。裡面有一張美蓮和孩子的照片。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等了。

他必須想辦法離開戰俘營，投入家人的懷抱。

後期聖徒社會服務處（LDS Social Services）的使命之一是照顧家庭，該處與美國的教會成員一起合作，照顧大約550名越南難民，其中大多數人都不是教會成員。美蓮和她的家人得到了楊百翰大學教授菲利普·佛蘭和他的妻子蜜德莉的資助。在他們的協助下，美蓮一家人移居猶他州普柔浮。

起初，美蓮在那裡很難找到工作。菲利普帶她去一家二手商店應徵清潔工的職位。但在面試過程中，經理把她的高中畢業證書撕成兩半，告訴她：「這東西在這裡沒有用。」

不久，她在附近的果園找到一份摘櫻桃的臨時工作。之後，她又找到一份裁縫的工作，並透過烘焙婚禮蛋糕來增加收入。在菲利普的幫助下，她還為楊百翰大學的學生打報告來賺錢。

儘管家人都困難重重，美蓮仍然對主忠信不移。她教導孩子祈禱的力量，因為她知道祈禱可以幫助他們度過難關。

後來，在1977年底，美蓮得知她的丈夫在馬來西亞的一個難民營裡。他最終從清翁南的戰俘營獲釋，設法乘一艘舊漁船離開越南。現在，他已經準備好與家人團聚了。他只需要一位資助者。

為了存夠錢把文壽帶到美國，美蓮開始工作更長的時間。

1978年1月，黎美蓮忐忑不安地坐在一輛汽車上，前往鹽湖城國際機場。她要去與丈夫相會，這是他們近三年來首次見面。

美蓮抵達機場後，與其他前來迎接文壽的朋友和教會成員會合。

沒多久，美蓮就看到文壽從自動扶梯下來。他的臉色蒼白，表情看起來茫然失措。但一看到美蓮，他就大聲呼喚她，美蓮心中滿懷激動。

她把文壽拉進懷裡。「感謝天上的神，」她低聲說道，「你終於回家了！」